本页面收录了差分宇宙·千面英雄的一/二/三星方程及临界方程的介绍故事。
这是刻录在石板上的爱与繁育,黄金之茧墨涅塔的神迹。
美与爱的神明,拥有着最为脆弱的身体,
就连洗刷大地的倾盆大雨,也能折断它的羽翼。
继承了创生者形象的眷属,躲在叶片下哭泣,
它们向神明祈求赐福,
生来是为了如此的折磨,何苦再振翅飞行?
聆听到祈祷的黄金之茧撒下鳞粉,
覆盖眷属的羽翼,赋予它们成百上千的子嗣,
它们的身体因鳞粉而沉重,寿命也变得短暂。
蜂与蝶在花丛中飞舞,转瞬便衰老死去,
它们的子嗣从卵中孵化,将无尽的舞会接续。
生命苦短啊,脆弱的蝴蝶,不如再跳上一曲。
你有见过蝶翼的衣匠吗?自从墨涅塔陨落,
地上便愈发难寻他们的行踪。
并非所有的生命都有山之民那样幸运,
生来以刻法勒为模板。
法吉娜的海妖,艾格勒的奇兽,
无数希冀新生的造物与眷属,
蒙受金衣者的点拨,
如当年的墨涅塔那般,
被包裹进金丝的蛹中,
而后,灵魂被编织成人形。
理由总是轻浮,或是爱上某位凡人,
或是希冀与哪位英雄在角斗场里比拼。
可战争终究摧毁了一切,不忍背叛自己的造主,
我的恋人也在清晨蜕去外壳,翻飞它动人的双翼。
可惜不能与你同行,朋友,
我们正要去剿灭那群可憎的家伙。
丧心病狂的信徒,收留来孩童,
每个人都会获得一首诗歌,
波澜壮阔的「过去」,与惨无人道的折磨。
名为科林刻的,要在三岁时扼死毒蛇,
名为德卡墨斯的,弹琴到小指折断。
为满足疯人的妄想,
有多少被剥夺了人生的少年,
没能成为科林刻,最终沉没在水里?
还有多少人正在成为他的路上,
直到从蒂尔科亚山的顶峰摔落?
在我们聊天的空当里,恶毒的秘仪仍在继续,
只为用相同的过往,再造英雄的传奇。
快看!我挖到了织书神机的一枚齿轮,
我的祖先曾有幸觐见那台机器。
它矗立在皮翁立山脉的峡谷,
日夜不停地为人们复制知识。
青铜浇灌的身躯高耸入云,
黄金淬炼的织线千丝万缕。
书页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连最偏远的城邦都能溅射到智慧的水花。
只要神机愿意,它吐出的书籍甚至可以盖满大地,
可惜啊可惜,
本应该是所有城邦共同的财富,却毁于利欲熏心。
每个国王和城主都想得到它,哪怕只是一部分,
这枚小小的齿轮,便是它被人撕裂的残肢。
你可能已经听惯了英雄斩杀恶兽的故事,但我这次要说的不一样,
北方有一匹名叫沃施卓的母狼,能够驾驭风雪和冰霜。
她收养了被流放的人类七子,用乳汁将他们养大,
并且将自己的智慧和技巧倾囊相授。
但七子的生父是位残忍的君王,他害怕自己的儿子将来夺权,
所以才将他们流放。
军队前来斩草除根,母狼为了掩护七子战斗到死亡,
七子侥幸逃脱,多年后带着拥护者推翻了自己的父亲。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这七子便是历史上著名的北方七贤王,
我从这个故事里明白了,人心啊人心,有时候真的比野兽还可怕。
我们在此沉痛悼念辛西亚院长的离世,
三日前的午夜,她于梦中长眠。
令人欣慰的是,孩子们皆从世界各地赶来,
这些战争的遗孤,
已经成为匠人,学者和艺术家。
一切都要回到抚养院创立的那天,
在血与火燃烧的年代,
是院长把爱与美带回人间。
在多利安岛上建成的家园,
像母亲般接纳每位被神抛弃的孩子。
面包和羊奶填充饥饿,
诗歌和体育取代杀戮,
让他们成为健康骄傲的人。
如今,辛西亚院长已化为金蝶飞向高天,
或者说,是飞向了我们心田,
鼓励我们建设更多乐园。
欢迎来到我的育种室,第一位参观者。
如你所见,这里没有土壤和幼苗,
那些粗糙的工作自然有吉奥里亚的信徒完成。
而我需要做的,是让记忆的种子规律生长。
你看那粉色的,是少女成为舞者的梦想,
她出生于政治世家,此生注定与舞台无缘。
而在我的培养皿中,她正在翩翩起舞,
假以时日,少女便来此地将记忆采撷,
我敢保证,比她亲身经历得还要鲜活。
你再看你蓝色的,冒险家的梦想,
金色的,将军的梦想……
至于那些灰色的,只不过是实验的失败品罢了。
想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地吗?被群山环绕的故乡。
崖壁上雕刻着蹩脚的花朵,大地兽俯身休憩,听着笑声入眠。
我们来自翁法罗斯的各个角落,
废墟的深处,因轻雨的冷而发出哭泣,直到被山之民们收养。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神灵,失去了一切,
不再冶炼,笨拙的手播撒种子,坚硬的臂膀拥抱新生,
哺育生命,乃是磐岩之脊留存给世人的,最后的天职。
大地已然陨落,背负着火种的巨兽不知去向,
但我仍愿合掌,向创造此间的吉奥里亚祈祷,愿生命茁壮成长。
你见过发光的海洋么?那是辉光水母在狂欢,
数量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从眼前蔓延到天际。
它们丝毫不害怕人类,甚至会有人一起共舞。
有人说它们是法吉娜的眷属,
因为夜晚的大海太黑,
喝醉的法吉娜需要水母照亮回家的道路。
也有人说它们是墨涅塔的眷属,
金蝶飞入大海,就变成了水母,
因为翅膀没法在海洋里飞翔。
可也许这些水母压根就不是任何泰坦的眷属,
它们只是繁衍着,狂欢着,从遥远的古代一直到更遥远的未来。
你定然见过那些爱的奴仆,创生者的眷属。
那是不畏险阻、穿行在纷争与末世下的,
收拢丝线的蝴蝶与甲虫,为瑟希斯寻觅四散破碎的神骸,
从人言与经卷里攫取智慧,自恋语和情歌中采撷浪漫,
爱的织者,欲图将神的灵智也重新纺织。
它们编织出,两位神明,与万物众生爱的诗篇,
曾由命运馈赠给蝴蝶的轻语,在丝线中示现,
从第一朵花到最后一座城邦,
若踏入其中,你将在绸缎上看见一个世界。
要我说,这些纺织旧忆的织者,
才是翁法罗斯最好的吟游诗人。
我要控诉!控诉那群应当被永世折磨的恶徒!
自诩墨涅塔子嗣的混账,用秘仪炼制亵渎浪漫的金粉,
风有多大,粉尘就飞往多远。
我无法忘却那丑恶的一幕,发狂的少年少女,
爱上不该爱上的,出现在眼前的任何事物。
有人跪在地上,卑微地请求一棵苹果树能与他白头偕老,
有人拥抱亲人,心中却涌现出对不伦的歌颂。
失去灵魂的空壳们,不再劳作,不再思考,
只知向目光中的每个人诉说爱慕。多么可悲,
曾被黄金之茧垂怜的城邦,却被人以爱的名义杀死。
别怪我下手太重,若非那群盗贼,又怎会提防至此?
当灾厄的影子笼罩村庄,载歌载舞的乐师来到此地,
他们身披黑色的绸缎,姣好的面容里带着些许忧愁,
赤足在地面拍击,和着竖琴和小鼓。
就如同着了魔般,姑娘们纷纷来到篝火前起舞,
小伙们放下手中的农事,肩并肩围成圆圈。
他们向乐师们吐露爱语,披上他们的绸缎,
用蜂蜜在脸上勾勒出相同的妆容。
那乐声迷住了我们的心智,伴着舞蹈与甜言蜜语,
姑娘和小伙也随着乐师远去,从此再未见过他们的身影。
我不是英雄,
我是万千凡人中的一员。
有人说,我是史诗幕后的主角;
有人说,我是托举英雄的台阶。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努力活着,正如遍布大地的同胞。
我出生,我成长,我繁衍,我死去。
我是上述流程的无尽循环。
祖辈的故事因我而传承,文明的画卷因我而延续。
偶尔、经常或每时每刻,我也会怀疑人生有何意义。
但我依旧努力活着,
结成家庭、繁衍后代,
仿佛生长在石头缝里的青苔。
活着本身就是答案。
这是刻录在石板上的片刻欢愉,翻飞之币扎格列斯的神迹。
从无谎言的阿芙沙,禁绝诡计的诚信之邦,
没有偷儿与赌徒,更没有花言和巧语。
你能在那里找到人性中所有的美好,
直到扎格列斯的低语从中凿出一丝缝隙。
「我能用谎言创造真实,亦能以真实编织谎言。」
乔装的外邦人用裹上绸缎的破布换走黄金,
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蜜酿化作泥汤。
可裁决动不了他分毫,因他从未说谎,
而后,阿芙沙城的第一个骗子诞生于世间。
为了不被欺骗,人子们尔虞我诈,
在神明的讥笑声中,诚信之邦从此充斥谎言。
你来晚了,复仇的刀刃已剜去本王的心脏,
他弹奏海的曲调,令护卫在风中醉倒,
侍女做着腰缠万贯的美梦,拿着纱巾相互攀比,
哪怕我已握着佩剑入睡,也没法抵抗心中的迷狂。
他就这样来到我的面前,身后跟着欢宴的众人,
弄臣们碰杯对饮,仿佛在庆贺对我的处刑。
我毫无挣扎,饮下他赠予的蜜酿,
我多希望那是杯毒酒,这样便不用感受,
冰冷的刀尖是如何夺去我的性命。
可惜,为我奏响的哀乐实在太过乏味,
远不如远征启程前,海瑟音女士弹奏的那般美妙。
没错,是我在照料这片花园,
无忧无虑之人才能定居的,无人流泪的理想乡,
将黑潮和战争都抛诸脑后,与世隔绝的田园。
何必去思考百年后的灾厄?何必苦恼后世的烦忧?
我们约定俗成地忘却翁法罗斯的一切,
在醒来后播种,
疲惫了便找块石头,坐着谈笑。
万径之门残存的赐福,护卫着它的壁垒,
只要人们仍依恋这片土地,它就不会倾倒。
你说这是自欺欺人,可忧虑无法改变事实,
不如趁着年华大好,流干最后的眼泪,
然后,围坐在篝火前,在宴会里安度余生。
何人如此大胆?在众目睽睽下盗取王冠,
他还在国王光秃秃的头顶上,写下一则令人捧腹的笑话。
这就是我们沃辛尼什的神偷,
拿走宝物,赠予笑话。
贵族穿金戴银招摇过市,只为他的光顾,
可吸引来的,却多为蹩脚的模仿者。
你看这座历史古城,如今已成为小偷和喜剧家的天堂,
却没有人再去追查神偷的真身。
如果你是商人,请小心绕过这座城,
但你若是想开怀大笑,我会为你打开城门。
据说智者都是瑟希斯身上的枝丫,沐浴理性的光辉,
而我的导师莎拉赫塔,她一定是沐浴在酒桶里的。
上课时喝酒,调研时喝酒,连做实验时也喝酒,
我问她真理和蜜酿孰轻孰重,
她沉思良久,最后给我一个酒嗝。
可她的才华确实惊艳,
一瓶药剂就能解决小麦的病害,
几篇论文就能提升橄榄的产量。
但她最自豪的,却是改良了苹果酒的口感。
如今我已毕业三十年,再次回到学院竟是参加她的葬礼,
说是葬礼,不如说是品酒会,
遗言里说,她要和塞纳托斯把酒言欢。
黄金战争死伤殆尽,出自谁的手笔?
黑潮奔涌城邦凋敝,又好像一场棋局?
你别怨我尖酸刻薄,冷漠无情,
只因世间的史诗传奇,对我如同戏剧。
你看塔兰顿声称公平正义,可逆道乱常之事横行,
你再看艾格勒贵为天空之父,却将信徒禁锢在大地,
要我说连那黄金裔的逐火之旅,到头来也是闹剧。
这翁法罗斯既然已经烂成稀泥,不如任由它去,
反正你我只是草民,能失去的也只有一条烂命,
还是趁着死前,好好找点乐趣,
你问我活着难道就没信仰?
告诉你,我信翻飞之币。
那群疯癫的行为艺术家,简直是翁法罗斯最大的笑话,
他们奔走于各个城邦之间,就为了宣传愚蠢的理想。
领袖斯托芬托尼,是个三流的喜剧演员,
妄图用喜剧演出代替战争,引起更大的笑声者胜出。
他们参加悬锋城的竞技庆典,在对手面前妙语连珠,
没说几句就被一拳击晕,狼狈地抬下赛场。
他们还去拉冬城举办演出,摆出各种滑稽的造型,
拉冬人认为这是亵渎晨昏之眼,差点将其推下悬崖。
不过斯托芬托尼自己认为,失败原因是表演不够好笑,
哈哈,我看他们干的蠢事倒是挺好笑的。
在那信仰塔兰顿的土地,名为利顿特拉图的城邦,
犯罪的惩罚只有两种,无罪和灭亡。
多么严酷的律法,行刑方式却很戏剧化。
或许是这里的公民终生规言矩步,
临死时才能大笑一场。
刽子手扮作小丑,滑稽登场,
仿佛他不是来毁灭你,而是讨你的鼓掌。
他的笑话好笑之极,连将死之人都无法抵抗,
就在囚犯哈哈大笑之际,头颅就已经掉在地上,
那僵硬的嘴角,还保持欢乐的模样。
你说这刽子手到底是歹毒还是心善?
可他只是擦一擦大刀,走向下一个刑场。
让我来讲述一群混淆是非的疯子,诡计的门徒。
以辩论为生的偷儿,以一枚金币为赌注,
看看谁会第一个认输。
世人皆知,艾格勒掌管天空,法吉娜统御海洋。
可他们却争辩,漫天的雨滴,是洒落的蝴蝶鳞粉。
睡眠是死亡的轻抚?还是夜的吹拂?
而他们却妄言,那是扎格列斯的礼物。
他们羞辱众神,将刻法勒杜撰为大地之父,
他们游说众邦,将蝴蝶的雕像敲碎,塑造成蜘蛛。
智者在无赖面前百口莫辩,涨红脸叫骂,
而众神与权柄,不过是他们演出的幕布。
你参加过麦加纳肯人的追悼会么?
那是西边的小城邦,你如今已经不能在地图上找到它。
我还记得,人们会给死者穿上最好看的衣服,
遗体画上精致的妆容,棺材围满鲜花与香薰。
马戏团在台上卖力演出,亲朋则在台下哈哈大笑,
笑声越大,代表思念越深。
如此狂欢三天三夜,在演出高潮时分,遗体完成火化。
人们围绕火堆载歌载舞,当作最后告别。
这习俗源自独特的信仰,
他们认为,塞纳托斯是由扎格列斯假扮的。
让我来讲述那支荒唐的船队吧,旗舰是沉醉的白海妖号。
他们以密底斯泰歇的蜜酿为燃料,受法吉娜垂怜,
就连沐浴了琼浆的战船也会迷醉。
水手们红着脸抓紧船舷,胡言乱语,
宴席上的老船长,与糊涂的海洋互扇巴掌。
癫狂的战船如鲸鱼般扎进大海,又骤然抬升,激荡海浪,
撞得海怪和敌人支离破碎,扰得盟友也破口大骂。
只留下,水手与鱼群在酣眠中漂浮。
我的船长,他和白海妖号沉没在琥珀色的火海里,
还有一同被焚烧的怪物们,和他最爱的蜜酿。
你的琴声远不如我的旧友,少女般美丽的德卡墨斯。
那琴师从不撩拨琴弦,只说,
「你们还不足以倾听她的乐音。」
「能令她放歌的,唯有爱人,亦或仇敌。」
他阖上眼,腼腆得不像密底斯泰歇人。
那是我此生第一次见证,琴师抚摸水中的「伴侣」。
蒙受法吉娜恩赐的水漫琴,凭流水缔造神力,
琴声化作漩涡,撕裂生者的心灵,
我看见敌人因那曲调陷入疯狂,海怪咬断自己的脖颈。
那是我此生见过最好的水漫琴师,
乐声在浪涛中激荡,随海啸淹没了追兵。
没想到,在海上也能遇见同行,嗝。
船上的人类,可别被我这怪异的容貌吓到,
谁叫法吉娜那迷糊鬼醉得厉害,创造我的时候,
放了太多的海草和水藻,才不如我的兄弟姐妹漂亮。
可论弹琴奏乐的技艺,除却你们女皇身侧的那位海瑟音,
就连墨涅塔也要称我为师长。
还愣着做什么?我可不会因老东西的陨落向谁寻仇,
趁海洋尚未被黑潮吞没,让我们再彻夜狂欢!
那个独眼的吟游诗人,我来唱歌,你来弹琴,
赌上我们最好的蜜酿,看这满船的客人愿意为谁鼓掌!
你见识过多洛斯城外的石阵吗?
鳞次栉比,七扭八弯,仿佛关押米诺陶的监牢。
要是不小心走了进去,没个一天可出不来。
但它并非特定某人的作品。最开始,那里只有一块怪石。
某位无名的旅者经过,心血来潮之下,怪石从一块变成了两块。
而后有人出于玩笑,有人出于好奇,还有人用它绘制密语、传递消息;
越来越多的人为它添砖加瓦,就连半神也加入到这场游戏。
所以,误入的旅者,请先别急着生气。
阻挡你的每块顽石,可都是前人的诡计。
我们是离群索居的人,奔走在断壁残垣之间。
废墟是我们嬉戏的舞台,凝固的记忆划过我们指尖:
是砖石、是土壤、是剑锋、是皮毛……
感官的刺激化作故事,诉说着每座城邦的终焉。
而我们拾起这些故事,彼此传递、记录,随后将它送去远方。
有时是在奥赫玛的市集上,有时是在幸存者的手中。
有人说我们是投机者,有人说我们是盗墓贼。
面对这些指控,我们只是付之一笑:
只要故事还被人铭记,文明就不会消亡。
这是刻录在石板上的毁灭瞬息,晨昏之眼艾格勒的神迹。
在古老的时代,睿智的王曾建造渡天的航船。
自大的政客向世人许诺,他们将撼动泰坦的权威,
滑稽的弄臣为僭主歌颂,永世的君王会凌驾高天。
比奥赫玛还要高,遁入层层云翳。
比天空祭司的城邦还要高,直到超越天空,凌驾烈阳。
人们歌唱僭主的伟大,搬运木头,编织蒙皮。
人们铸造喧闹的机械,牵引支撑飞翔的钢铁。
多么伟大!承载起整个国家的傲慢与狂妄,向神明的方向启航。
多么可笑!血肉与钢铁在雷霆中覆灭,只在眨眼之间。
我仍在寻找他们的踪迹,受晨昏之眼的应允,
高居于天空的神之子民。
用凌驾世人的智慧所打造的,
雷霆浇筑的利剑,背生双翼的奇兽。
沐浴艾格勒的恩赐而生,
为泰坦献出所有,投身神战的勇士,
能与他们的英勇相提并论的,唯有受尼卡多利庇佑的悬锋。
可他们为何消失在世间?如黑潮悄无声息。
那阳雷的化身不是曾刺穿天空吗?
若非她的壮举,世间有几人胆敢举起弑神的旗帜?
还是说,他们皆受了泰坦的诅咒,一如我们,
作为对众神拔剑相向的惩戒?
战士的枪戟折断,不义的战争落幕,
他那刀枪不入的堕落之身,也已流干最后一滴血。
他是否记得,曾经和自己的兄弟们策马边疆,畅谈人生理想,
那时的他是真正的战士,悬锋人的骄傲。
他是否记得,自己身负重伤,却不愿光荣地死去,
强韧的残躯献给疯王,换取继续征伐的力量。
他的双眼被血腥蒙蔽,看不见同胞无辜送死,
他的双手被残忍控制,哪怕刀下殒命的是孩童。
所幸他的兄弟终结了这场错误,
在疯魔战士倒下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又回到了故乡。
我更愿将安提帕鲁斯称为剧作家,而非将军,
他将整场战争都谱写成自己的戏剧。
塔兰顿的子民,与吉奥里亚的士兵合于一处,
他们负责演绎丑角。
支援的拉冬人,他们在结束前都无法抵达,
无奈担负歌队的氛围演出。
至于他的军团,由王所赐予的长矛指向的目的地,
只需一声口令,三幕剧便能开始演出。
厮杀声是最宏伟的乐曲,在演员的面庞上勾勒恐惧和愤怒,
战车与战车碰撞,阵列与阵列如狮子相互啃咬,
而他享受地品味这一切,迈出离开军帐的第一步。
奥德里西安城内游荡着黯红的火焰,
无人知晓这些火灵从何而来。
起初,众人只当是扎格列斯新的把戏,
就当疑惑之际,黑潮滚滚来袭。
奥莱诺斯、伊卡利亚、汉达克……
火灵出现之处,皆伴随厄运。
有人猜测这火是塞纳托斯在呼吸,
也有人坚信它们是艾格勒的片羽,
但唯一确定的事,人人避之不及。
城门,浴场,市集,哪里都有它们的踪迹,
惶恐,惊叫,奔逃,毁灭的倒计时已经开启。
神悟树庭的学者正欲一探究竟,
火灵却彻底消失的无踪无影,
只留下了一个未解的谜。
我抑制翻涌的热血,攥紧手中长枪,
我聆听军号的嘹亮,轻抚胯下战马。
悬锋伙友,无数战士对这份荣誉朝思暮想,
而我即将作为这最强军团的前锋而战。
纵使前方城墙高如山崖,我亦不惧怕,
因为我倒下,后方的战友就能踩着我的尸体而上。
即便后路切断敌众我寡,我也斗志焕发,
因为王恩浩荡,唯有牺牲和胜利才能报答。
伙友们,冲锋的大旗正高高举起,
我已经看到了敌人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
下一刻,他们的脸上就会出现征服的蹄印。
你可曾听说过名为失心疟的疾病?
它席卷强盛的拉德罗城邦,让后者变为一座废都。
起初城里的居民只是神情呆滞,忘记回家的道路,
医生查不明原因,只能派遣人手照顾患者。
但这怪病感染的人越来越多,病情也严重加剧,
父母分不清亲生的孩子,大臣不认识效忠的君王。
直到一名游历经过的神医,发现是蚊子在作怪,
这蚊子不吸食血液,却独爱人类的记忆。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这里的人们已经如同行尸走肉,
神医无奈地叹叹气,一把火将蚊子连同城市付之一炬。
这群可憎的恶鸟,天空的顽疾,
窃取艾格勒光辉的败类,戕害生灵。
小麦被你们啃啄,城邦遭你们侵袭,
刀杀不死你们,箭射不穿你们。
只有黄金裔滚烫的金血,才能将你们燃烧殆尽,
可新的种子刚刚播撒,你们又卷土重来。
我对你们立下最恶毒的诅咒,
我诅咒你们饥肠辘辘,同类相食。
我诅咒你们双翅尽折,跌落泥尘。
我诅咒你们全族受戮,根羽不留。
最后我诅咒自己,我愿化身高天之上的雄鹰,
用黄金铸成的爪子将你们碾碎。
不,我的子子孙孙都将化为雄鹰,
世世代代上演猎杀的游戏。
我憎恨那群愚人,也厌恶人子们兵戎相向的可耻悲剧。
神赐的金血并未令黄金的时代重现,
非人之力亦不等价于美德,贪婪之人终耽溺于血脉的伟力。
我见披甲者撕裂城墙,袍中人凝滞时光,
沉默者将熔岩唤醒,无面者幻化称王。
本应掷向灾厄的长矛,却刺向了人类自己,
比黄金更宝贵的赐福,被换作荣耀、财富与权力。
杀死邻邦的将军,证明自己的强大,
摧毁鼎盛的城邦,捍卫自己的威名。
金血的角斗,黄金的战争,
全世之座的神谕,多少征伐假你之名!
让我来讲述一群无头野兽吧,
连蛮神都蔑视的匪徒。
抛弃了尊严的布利萨皇族,
土地被践踏,国家被悬锋人征服。
幸存的战士在城与城之间劫掠,
从生存的必须,化为杀戮的激情。
被艾格勒赐福的武器丧失光芒,沦为锈铁,
他们点燃一座座城邦,
仿佛以此等卑劣的方式,能换回先祖们的荣耀。
我无法原谅,在燃烧的田野上大肆屠戮,
我杀死了那可恶的家伙,可他们的同伴们仍大笑着,
或许布利萨人早就已经死了,剩下的,
只有披着他们的皮囊的一群怪物。
让我来讲述一群强大的战士吧,锋刃之间的纷争。
米勒达人与我们的战争,信仰尼卡多利的战士各自为伍,
从不偏袒的战神将力量赐予勇士,
即使他们并未将自己拱卫。
米勒达的重甲步兵气势轩昂,向移动的要塞进军,
呐喊在方阵上涤荡波浪,长矛在天空汇成交叉的大雨。
他们的卫队如同河水,柔软却强硬,
变化的军阵,纵是悬锋伙友也疲于应付。
悬锋终是无匹的城邦,王的长矛贯穿了另一位的心脏,
可我绝不会忘记,有群战士曾与我同享胜利父的威光。
在以武力为尊的悬锋城,有这样一群特殊的文人,
他们以笔代戈,却受到悬锋人的尊敬,他们便是战争记录官。
在每一片战车碾过的土地上,同样有着他们的足迹,
连篇累牍的记录中,胜和大胜是最常见的字眼。
这并非出于惜字如金,
只是因为记录官不屑廉价的胜利。
他们钟爱失利的战争,镌刻每一次屈辱,总结失败的经验,
直到对手最终倒下,再轻轻写下大胜二字。
神悟树庭拒绝承认他们是学者,因为他们的才能只服务于战争,
可记录官根本不在乎,他们更愿意称自己为战士。
我在石板上记述那群可耻的恶徒,这样你便知晓,
帕斯图姆城为何在一夜之间崩塌。
灾厄的使者在地上卜算贼星,他们说末日就要逼近,
何不做尽毕生所不敢为?狂欢享乐!放纵游戏!
有仇怨的,就此捅穿他们的胸膛;
没烦恼的,向街道撒下毕生积蓄。
赌徒赌上身家性命,盗贼大步踹开房门,抢夺金币。
红月从未升起,可诚实者口吐谎言,德高望重的掐死友亲,
昨日笑脸待人的孩童,转眼成为扎格列斯的使役。
你问我为何还活着?在这里,幸存只有唯一的原因。
不要靠近帕福斯西边的山脉,
除非你想在死前体验一把玩笑。
一位怪客占据了那里的小道,
声称要为每位路人带来公平。
他自诩塞纳托斯的使者,却全无对死亡的畏惧。
他手持塔兰顿的天平,宣判却阴晴不定。
倘若被他拦下,你必须把珍视之物放上天平,
随后便可活着离开,只要它比三根羽毛更轻。
但也有时,他会拿出一枚硬币,说让我们再玩一局。
反正只要遇上了他,你的生死就全听天命。
直到有勇士将其讨伐,人们摘掉他的面具,
发现那面具之下,是另一副凝固的面具。
我自靛石中诞生,带着火焰的气息。
熔炉与岩浆锤炼了我的身躯,
荣耀与硝烟为我披上战衣。
我的臂膀可以扼断咽喉,
我的石板可以砸碎头骨。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是世界的底层原理。」
我向凡人宣扬这份教义,
呼吁他们放下锄头,拿起武器。
而我也将亲自践行纷争的真谛。
当尼卡多利将长矛举起,
我会随大军一同开拨,向远方扬起铁蹄,
散布假名为哲学的疯病。
这是刻录在石板上的古老记忆,永夜之帷欧洛尼斯的神迹。
比黄金战争还古老的,大英雄科林刻,
为王位而踏上伟大的旅途。
他在海中与神明共饮,同它的造物摔跤搏击,
在祭司们的指引下登上神山,
斩杀了从大地的噩梦中诞生的,黑色獠牙的魔怪。
获得了一位英雄能获得的所有荣誉,
归来的男人俯瞰着故乡的废墟。
多么悲哀,倘若生命停留在翻过群山的前一刻,
倘若自己能在最壮丽的瞬间死去,英雄向神明发出祈祷。
星夜的歌声拂过山巅,拨动了时光,
将他的步伐停留在最后一刻,凝滞成天上的一颗星星。
嘘,他们要来了,塔兰顿的护誓者,
希望你一生坦荡,从未背弃过誓约。
与工坊的交易,同邻邦的盟契,
向泰坦许诺的代价,在神殿祈祷的奇迹,
塔兰顿的信者无处不在,它们是风,
是影子,是被砸碎的石板,
替泰坦捍卫世上的一切约契。
他们用匕首弑杀叛离盟友的国王,
用鹰喙惩戒欺骗了泰坦的赌徒,
甚至用玫瑰刺伤了诡计的扎格列斯。
有人说,护誓者不过是祭司的谎言,
但那是因为,你无法在临死前看到他们,
可即使再怎么逃避,他们永远会在终点等待你。
路过的朋友,你相信吗?
就在方才,我亲眼目睹了千百年来的死灭。
歌颂着挽歌的旅者们从衣服上摘下一颗星星,
在土中种下一块岁月,就像一颗种子。
我看见斯缇科西亚的遗迹被冥河亲吻,
我看见吕奎亚在火海里焚尽,
大火点燃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它们曾经发生,被旅者们收集,
又在我们的眼前重现。
我问他们,为何要来到这里?
旅者们带来宣告,他们来采撷破灭的旧忆,
这座城邦早已覆灭,
至于我们,不过是欧洛尼斯奇迹下的魂灵,
为离别留下的最后一曲哀歌。
请你留步,泰坦的子民,你须接受吾等的质询。
你可曾见证诸神的显迹,亦或是诳人的把戏?
你可曾亲历征伐的大捷,亦或是城邦的崩解?
你可曾目睹英雄的捐躯,亦或是懦者的救赎?
如有所经所见所记之事实,哪怕只言片语,也请速速呈禀。
你大可隐藏或捏造,但吾等欧洛尼斯的眷属如影随行,
你须知道,塑造翁法罗斯的并非山川江河,而是吾等的金书铁笔。
纵使当今乱世纷争不绝,黑潮汹涌,只要信史永存,则文明火种长续。
而你即将陈述的话语,就是这火种的燃料。
步履蹒跚的旅人啊,来杯醇甜的蜜酿吧。
它堪比法吉娜的私藏,连扎格列斯闻了都要放下手里的伎俩,
而你只需要陪我聊聊过往。
请问这一路上,有什么见闻令你心伤,
别误会,我并非悲剧爱好者。
我本来自密底斯泰歇的酒场,那里的人们整日纵情高唱,
只是我这琼浆,酿造它的并非食粮,
唯有世间百苦辛酸,才能榨出一滴蜜酿。
为了追寻酿酒的原料,我才跑来这穷乡僻壤,
看人间的冷暖,听众生的哀叹。
你且坐好,我们边喝边聊,
既然生活充满悲伤,我们更应该醉到天亮。
请听取一位可怜老父亲的忠告吧。
即使你身无分文,即使你走投无路,也不要接受围炉氏族的帮助。
本是雅努萨波利斯的高贵家族啊,
因一桩丑闻遭到除名和驱逐。
他们佯言得到雅努斯和欧洛尼斯的双重神谕,
誓要将所有人同感同化。
一个普通的围炉茶话会,成为实施邪典的法坛。
所有与会者的经历与情绪共享,
无论是龌龊的私欲还是高尚的美德。
更卑鄙的是,他们诱骗懵懂之人加入,
我那傻儿啊,你为何离家出走,又为何听信他们的谗言。
关于我为何知道如此多的故事,我愿向你分享这个秘密,
也许真相有些离奇,但请你相信我所言非虚。
我曾经前往遥远的密林探险,并带回金色的巨茧,
那茧线在阳光下折射七色的光芒,令人着迷。
更神奇的是,每隔三天,巨茧中就会飞出一只彩蝶,
彩蝶环绕我起舞,眼前竟浮现某人一生的故事。
我请教欧洛尼斯的祭祀,她沉默良久,
只说是黄金世残留的奇迹。
我知道你会露出这副表情,
你若不愿相信,就把它当成我编的新故事吧。
来尝一口甘甜的泉水吧,这是黄金世的遗泽,
来自远古的美妙回忆湿润了嘴唇,直抵心田。
那个年代的快乐多如大地兽的鬃毛,
人们不得不将多余的美好存入地下泉。
谁能想到在不久的将来,黑潮泛滥人间,
唯有泉水静静流淌了一年又一年。
当尘封的历史被无意间掘开,金色的琼浆喷涌而出,
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沉浸在极乐之中。
但是浅尝即止,别太贪婪,
后面还有更多的苦日子需要依赖它。
适逢夜幕将至,我来讲述些平日的见闻吧,愿真相长存不灭。
那些伟大的赐福者,以欧洛尼斯的谕示预见未来,
而受人恐惧且厌恶之人,揭开永夜之帷的面纱,去窥视往昔。
注定的过往被织入命运的纱布,剥开追忆的残像,
任何罪责都逃不过裁断的眼睛。
谋杀无处遁形,神明揭示的奇迹便是真理,
偷盗销声匿迹,岁月的绸缎揭示那些踪影。
可人们的恐惧胜过崇敬,没有什么秘密能逃过我们的眼睛,
怯弱混合杀意,爱意掺杂野心,我们被邀请而来,又被驱逐而去。
赫利塔克,我听到你的破喉咙,
你已许久没来看望我这老朋友,年迈的斐亚斯。
可怜战争的旧创,我已经看不清你的面容,
但请相信,工坊里的雕像,比你自己更逼真。
孩子们都躲着我,害怕那些置入了机械的雕像,
我给他们涂上颜料,行走起来,
一颦一笑,和那些死在海里的家伙们一模一样。
我是不是已经超越了那些机械师和雕塑家?
我甚至觉得,如果有吉奥里亚的赐福,
我也能重现创造生命的伟业,把他们全都带回来…
哦该死,我好像在手肘上摸到了齿轮。
你还在收集那些故事?独眼的赫利塔克。
不如歇歇脚,来讲讲你自己的过去。
听说,你那喉咙曾被墨涅塔的鳞粉亲吻,
它在最后的远征时被海水腐蚀,你也就此失去了一只眼睛。
这是一种好运吗?那场无归的逐火,让你从中逃离。
可你仍漫步于大地,记述黄金的英雄,嗜血的恶徒,
乃至吟唱那些无足轻重的凡夫俗子,
从蝴蝶的低语、刻录的石板和冥河的潮汐声里,
聆听他们的足迹。
你是想用这种方式将他们留下?还是希冀,能够在那天,
与时代一同故去。
让我来讲述那些神秘莫测的祭司吧,用祈祷纺织岁月的呓语。
欧洛尼斯的奇迹,足以重塑崩塌的旧忆,
河流在呼声中退去,残垣显现出风化的刻印,
瀑布因停滞化作坚冰,断桥畅通无阻,供人通行。
我曾有幸偶遇一群朝圣的祭司,
他们从梦中洞察未来的厄运,为我指点迷津,
就此调转方向吧,切勿去往磐石雕琢的洛纳古城,
那里早已沦陷,成为死亡与杀戮之地。
胆小如我,自然乖乖听从了老者的提议,
而他们则与我背道而行,唤起了坍塌的崖壁,走向命运。
听,海浪卷来了新的回忆:
贝壳,砂砾,曾是城邦的一块废墟。
它们表面刻满了故事,每道划痕都是树木的年轮。
名为塞壬的造物会将它们拾起,用爪子做好标记。
这枚是扎格列斯送来的惊喜,
那枚是欧洛尼斯留下的记叙;
等到巢中杂物积得够多,塞壬便会把它们洒回海里。
只留下一段空灵的诗歌,记录它们背后的密辛。
啊,世人都说塞壬是吃人的海妖。
谁又曾注意,塞壬也是精湛的诗人。
所以,过路的旅者,若你在岸边遇到人面的鸟儿。
不妨别急着逃跑,先坐下来听它分享一曲。
它会为你讲述,人类读不到的记忆。
「那些不应记起之物,就叫它们毁灭。」
怀揣这样的信念,我从琥珀色的池中升起。
千万人的呓语在我脑海中嗡鸣,
我将这个世界的出生与死亡尽收眼底。
我的翅膀取自角鹰,我的尖牙取自蟒蛇,
我带着人们对天敌的全部记忆,投身裁定记忆的旅行。
「去吧,吃得干净一些。」
少女撑开伞,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于是我欢快地咬开下一个受害者的脖颈。
这是刻录在石板上的同谐欢庆,万径之门雅努斯的神迹。
在灾厄尚未蔓延的时代,
一场祭典正在雅努萨波利斯举行。
神明散开命运的丝线,为行者勾勒出相同的交汇点,
曾令世人迷失的森林,被山岩阻隔的小径,
条条通往圣地的道路,都竞相敞开怀抱。
雅努斯又轻点每一道门扉,降下赐福,
将踏入其中的朝圣者带来,世人共同的目的地。
祭司们以吟诵作为宴会的开幕,
环游尘世的冒险者们举杯共饮,
各个城邦的使者与国王欢聚一堂,庆贺新一年的开始。
抛却烦恼与争执吧,共唱同一曲祷言!
哪怕博识如你,定也没到过糜烂的卡萨科,
那里的人常年瘫倒在床榻,唯有手指灵活。
轻轻勾动食指,果子便顺着窗口滚到床边,
再拍拍右手,贼之手便从屋外提溜来蜜酿。
果子偷自山上的果园,
蜜酿盗自邻居的酒窖。
那儿还有口水井,扎格列斯的恩赐让它永不枯竭,
琼浆和小麦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
仿佛连最胆大的骗子也不敢扯的弥天大谎。
多么幸福!你偷取我来我抢夺你,
足不出户便能高枕安居。
卡萨科在腐臭中度过无数日夜,就连死亡,
也只需动动手指的时间。
真是可笑,你竟把那群逐火的暴徒称作英雄?
不过是一个失心疯的女皇,以济世的名义满足幻想,
引来群贪图神权和荣誉的疯子,对现状火上浇油。
撕裂黄金之茧的翅膀,有为丑陋的世界带来一丝美吗?
夺走磐岩之脊的火种,崩裂的大地吞噬了多少生灵?
逐火的灾难比黄金战争更可耻,
你们的罪业连尼卡多利和扎格列斯也自愧不如!
赫利塔克,你的那只眼睛是如何瞎掉的?
还有我的女儿,这座城市所有人的父亲母亲和孩子,
你怎有胆替那些没回来的人唱赞歌!
庆幸你有健康的身体,祝福你免受恶疾的侵袭,
若是你偶遇身发枯枝的可怜人,千万不要贸然靠近,
名为枯萎诅咒的怪病,正在雷埃佛斯城内横行。
有人说患者获得了瑟希斯的启迪,
也有人说这是塞纳托斯的神迹。
可苦主们既不会口吐真言,也不见生命气息消匿,
他们只是彼此靠近,仿佛枯木想要组成一座丛林。
无人能听懂病人的低语,正如我们不理解林间的风吟。
好奇的你可能会问,已经枯萎的人生有何意义?
可仔细想来,你我的生命又何尝不是一种慢性枯萎?
让我来讲述一群报团取暖的懦夫吧,我对他们嗤之以鼻。
人的一生会开启无数道门扉,每扇背后都是未知的风景,
只有最后一扇确凿无疑,它打开的是火与灰烬。
这门散放着腐烂的气息,你不敢靠近,但背后有人推着你进去,
你强装镇定,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面对这个万古难题,鼠辈们聚在一起,
他们穿着丧衣招摇过市,说服人们与他们携手同行。
哦,说是同行,只不过是共赴一场盛大的葬礼,
那手挽手奔向死亡之门的模样,多么滑稽。
可塞纳托斯的手轻轻拂过,哪管你是百万还是一。
让我来讲述一群眷爱万物的情种吧,博爱的信徒。
他们行走在每一条雅努斯开辟的蹊径,
沿途钦慕泰坦的身躯,也爱恋蚂蚁的触须。
就连悬锋战士冷漠的面庞,都被拓上一道炙热的吻印。
曳石学派的学者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他们说,人是簇居的金蝶,爱是本能。
但博爱终究只是时代的一段小小插曲,
纷争的火焰燃起,征服才是永恒的主题。
柔软的嘴唇怎能敌得过刀斧的冰冷,
他们却面含笑意。
既然已爱过世间众生,也该去亲吻塞纳托斯灰黯的手背了。
让我来讲述一群无足之鸟吧,射不死的战场之鹰。
当撕破天空的英雄,和降下神谕的半神带来讯息,
无可阻挡的灾厄,和再创天地的勇气。
以女皇刻律德菈之名,古老的讯使穿过雅努斯的门扉,
去往拉冬,去往汉达克,去每一座城邦,
连接支离破碎的大地,向他们宣告逐火的征程,
然后,被愚不可及的国王砍下头颅。
去往阿卡索斯,去往加蒂尔,去每一个战场,
为英雄们带去武器,为贤者们带来讯息。
直到最后的神明被弑杀,亦或你我的鲜血流至最后一滴。
我来讲个笑话吧,一位可笑的愚者,拆分命运的喀斯特尼。
明眸的受赐福者,将自我的命运编织成条条绳索,
指引方向的线团,在纷争的迷宫中滚动,
一端指向生存的微光,一端紧系黑潮中的迷途人。
丝线断裂后重续,正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塔兰顿早已将生死放上天平称量,
如女皇的律令,不可篡改。
每条丝线的断裂,都会带走一条道路和选择,
指引道路的盲目,编织绳索的迷途,直至只剩死亡和迷失的选择。
我不知道这样是否有意义,但,朋友,你是第一百零一个。
许久不见,对你而言,应该是初次见面。
我们遍访大地,用海螺记录自己的经历,
若时间充裕,也替他人刻录回响。
逝去的岁月,都留存在欧洛尼斯的梦呓里,
当我接下谁人的海螺,也便接下了他的过去。
这双眼睛并未见证时代的落幕,
但我从那位老妪手中接过海螺,耳畔已充斥它的回音。
我并非是我,只是这段故事的载体,
当我与下一位同僚交换腰间的海螺,便成为新的自己。
每个人都能成为我,我也能成为任何人,
等下一个我与你见面,想来你又会大吃一惊。
你还记得那支璀璨的剧团吗?
剧作家埃斯罗科斯谱写的悲喜。
他们在剧团中最像战士,永远在纷争的火焰下放歌。
他们在战士中最像祭司,歌颂奥赫玛之巅,照亮尘世的黎明。
「英雄科林刻起身,用短剑捍卫荣誉,」
「埃克斯的战车碾过僭主,迎来胜利。」
离散的公民聚拢,向灾厄举起武器。
多洛斯的偷儿也为他们驻足,
带着勇气踏入废墟,如英雄般拯救生命。
世上最好的剧团早已凋零,可我依然在梦中窥见他们,
带上刻法勒的面具,扮演神明背负天地。
有人守卫门,有人则要成为门扉本身。
当纷争的军队踏破雅努斯之门,用火焰将神殿烧尽时,
亚克托不在那里。
作为勇士,他没能保卫同僚;作为祭司,他没能制止亵渎。
但作为败者,他仍有机会复仇。
当圣城联军前去征讨纷争时,他主动加入。
借由雅努斯之斧,他以己身洞开百界门,供复仇的军队穿行。
千里路程转瞬跨越,将士们如神兵下凡、阵斩敌将。
而亚克托之门则始终挺立在原地,任人们踩过它的门槛。
直到又一场纷争将它毁灭。
艾格勒的千目尚未闭合时,
世上曾有一种铁做的鸟儿。
它们是天空之民的造物,
精钢的身躯,却没有双脚,只能终日飞翔;
——为战而生的武器,当然不被允许落地。
操使着无足的铁鸽,天空之民征服了天空,
随后便把矛头指向彼此。
铁鸽们分属于烈阳与阴雨,
如视仇寇般相互冲锋、啄击,
又纷纷从空中坠落,像一片铁做的雨。
触碰大地之时,无足的鸟儿才终于得以休息,
并第一次闻到了青草的香气。
这是刻录在石板上的虚无往昔,灰黯之手塞纳托斯的影踪。
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塞纳托斯,
对它的描述,要么来自杜撰,要么来自梦呓。
诗人们说,灵魂是万物的基底,
它们被接引去西风尽头,化作细雨落向来世,
因此,有生即有死,不变的灵魂流转不息。
可黑潮蔓延大地,死亡早已超过了生机,
徘徊在冥河两岸的亡灵失去归所,
回归现世的灵魂日渐凋敝。
空无滋生妄言,死亡孕育恐惧,
塞纳托斯也已被黑潮侵蚀吗?陷入疯狂,再不引渡亡灵。
还如最悲观的痴人所念,
掌管死亡的神明,早已悄无声息地死去。
请聆听我们的故事吧,关于维图斯最后的学者。
别嘲笑我们懦弱,在逃离前,我们也曾举起武器,
可导师为一卷文献倒在血泊里,
兄弟因守卫城门死无葬身之地。
别露出这种表情,这已是黑潮到来前的事情。
有什么不同?黑潮与纷争,黄金世的诸多城邦,
死去的文明带走了故事,而知识却不朽。
我们咽下瑟希斯的垂语,
骨化作树木,肉溶为新叶,
维图斯曾创造的睿智,尽数在眉梢结成果实。
摘下这颗种子吧,在远处发芽,
待千年后,仍会有学者展开我们笔下的证明。
我知道您厌恶刻工的做派,但请容我替他们求情。
英雄们怀着豪情壮志出征,归来时却两眼空空。
他们看见友人被海啸淹没,目睹怪物刺穿血亲的胸膛,
心中余下的,只剩无奈与绝望。
树木用年轮记录历史,刻工以扮演与期满镌刻过往。
在他们的故事里,迟暮的英雄并未出征,
失去的朋友或是归来,或是出了趟远门。
崩塌的城邦仍旧屹立,在错愕的老人身旁,
尽是说着家乡话语的孩提。
用谎言为困在过去的英雄打造一时的美梦,
这固然荒谬,但对这个时代却是必需。
疲惫的远途者,你是否愿意登上我们的长船,
别看这艘船其貌不扬,它能渡往所有人的归乡。
船身取自哀地里亚的枯木,万年不腐,
帆布同样坚韧无比,还受过某位泰坦的祝福。
我们曾经尾随悬锋城的征伐路线航行,
沿途拯救失去家乡的难民。
也曾驰骋在黑潮的巨浪上,
打捞无辜的万千生灵。
现在请坐稳了,长船即将扬帆起航,
请塞纳托斯唤来冥界的风,我们这就去见他。
求求你,带着这部孤本离去,无论去哪里。
原谅我唐突的请求,但时间已所剩无几,
那群文化的践踏者身着红衣,
正驾着双轮马车朝此前进。
自称瑟希斯的使徒,行使的却是断绝文脉的把戏,
他们承认知识的价值,却否认求知的意义。
他们将图书馆洗劫,又将古籍掳去,
就连孩童的识字本,也逃不过他们的铁蹄。
对了,如果可能,请前往神悟树庭,
那里有捍卫真理的贤明。
你问我为何不亲自前去?
我已顿悟,对付这群疯子辩论毫无意义
请把佩剑给我,我要为进步的力量战斗到底。
听!是金属摩擦大地的声音,
那声音铮铮作响,令鬣狗胆寒,
却如同天籁般在我的身体里回响,
不,准确的说是我的尸体。
恶战已经结束半月,
我的肌肤溃烂,鲜血流干。
我在战场里等啊等,
期待回到名为死亡的真正故乡。
我在尸堆里等啊等,
哀地里亚的处刑人何时才能到场。
我在冥河前等啊等,
祈祷自己的灵魂安然无恙。
终于,那声音到了我耳旁,
我空洞的眼窝看见了那把象征归宿的镰刀,
和少女怜悯的目光。
塞纳托斯,我伟大的主,我已经触到了你温柔的手掌。
请把我的遗体烧成灰烬,装入瓶中,
请在瓶身刻上戏语,丢入海中。
不要在我的葬礼哭泣,法吉娜会笑话你们,
也不要埋怨我的提前离去,我只不过想早点到达目的地。
我活着的时候在海浪里奔涌,
死后也亦当随洋流漂游。
唯一的心事,便是如何觐见法吉娜,
如若两手空空,难免遭她嫌弃,
可我生来便两手空空,此时自然没有东西可以带走。
还好我想到一个笑话,那是我的得意之作,
我要将它作为送给法吉娜的见面礼,
如果你们见到波涛汹涌,那一定代表她很满意。
我是结社的最后一位成员,以及幸存者。
我们是翁法罗斯最了解泰坦的人,
十二种敬拜的祭典和礼仪烂熟于心。
可黄金的时代早已崩塌,
若它们真的创造了世界,
为何开辟天地的雅努斯第一个失去火种?
祭拜的神明都已凋亡,礼赞还有何意义?
毕生所学,到头来不过是虚妄。
我们曾认为逐火是理性的救赎,
弑神的万千计策里,也留有我们的声音。
可大地上吞噬生命的道道伤口,
正是吉奥里亚陨落的痕迹。
我不否认我们的错误,可绝望的是——
或许世上根本就没有正确的道路。
我从那该死的黑潮中捡回半条命,也丢掉了半条,
我愿将经历与你分享,愿你此生不与那把朽弓遭遇。
它原本是骄傲的纷争眷属,金血已变得污浊,
手握携带诅咒的弓箭,射杀所有看见的活物。
朽烂的弓发出尖啸,飞出无法回避的箭矢,
同伴当场毙命,我也留下箭伤。
就在我侥幸逃过一劫之时,伤口冒出黑血,
这伤口永远无法愈合,吞没我的生命。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只能听天由命。
也许从那一箭射出时,结局就已注定。
让我来讲述一则骇人的梦魇吧,迷失在冥界的生灵。
当死亡漫上原野,冥河淹没人间,
本当分隔两界的河水,却传来渡客们的呼唤,
迎面走来的亡者向你微笑,宛如刺入骨髓的冰冷。
永夜遮蔽天空,故去的人们走进一座城邦的梦乡,
跟我们来吧,去往西风尽头,
和我们去吧,登上它的木船,
而后,河水悄无声息地没过又一片土地。
死者会诱惑生者共赴死亡吗?亦或是濒死前的美梦一场。
就此离开这里吧,迷途的诗人,
不要相信那些声音,更不要回头张望。
请务必小心那些狂信者,我在哈图西里的小路上窥见的怪物。
污浊的短剑上是发臭的血渍,摇曳的瞳孔里唯余空洞,
他们定是金血与黑雾的私生子,自诞生起便失了神智,
否则怎会结队成群,将生灵献祭给死亡?
他们妄言,尘世已成地狱,故人生而不幸福,
唯有西风尽头,遍开花朵之地,才是我们的归处。
当世间再无生命,所有的灵魂都会在死亡的神国里,
再度迎来不朽的黄金时代。
我不知道他们如今在何处,或许,
他们早已捷足先登,踏上了去往冥界的旅途。
你认识厄涅俄普斯的帕兹提翁吗?可怜的战士。
那场远征燃尽了他的灵魂,连流泪的部分也失去了。
那曾是多么骄傲的人啊,墨涅塔降下神谕,
他将身披金甲替父复仇,
与战无不胜的少女结为伴侣。
可他在返乡时,背负骸骨的背包嘎啦作响。
男人在归来后再未睡去,沉默地向田里播撒碎骨,
他没日没夜地守护在其间,等待收获的时刻。
他向我描述那「美丽」的景象,而我却匆匆逃离,
如智种学派的炼金术那般,土与灵依附在骨头上,
或许他真能种出什么……
没有水手不曾听闻巨妖的传说。
那只怪兽潜藏于东方的深洋,庞大、多爪、愚蠢、残酷。
它用触须砸碎来往的船只,就连天空的飞鸟也不曾幸免。
有人说它是法吉娜的恶意,还有人说它是海妖的近亲。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种生物没有头脑。
比鱼还短的记忆,促使它砸碎眼前一切。
某日,海畔明珠的城主组建起船队。
猎手们应邀航向东方,誓要让那怪物血债血偿。
可当船队抵达时,东方的海面平静如镜。
人们只发现巨妖的尸体,和残渣鱼骨一同坠入深渊。
它没有死于狩猎,它死于自我毁灭。
斯缇科西亚的母亲们都说,勿要学那逐浪的鱼。
头脑空空,随波逐流,全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渔民们却说,还是那逐浪的鱼讨喜。
它的动作总是迟缓,哪怕被海兽啃食了一半身体。
曾有海妖用歌声为它引路,
却无法填补它双眼的空洞。
幸而它们的数量多如繁星,海洋才不至于空空荡荡。
每当类似的故事讲起,学者总会摇头叹息:
若非天性使然,它们本可以长得很大,
大到整片海洋都无法容下。
这不是被神悟树庭承认的学派。
最初,只是出于心血来潮,圣城的某人提出了第一条公式:
「不想动弹。」
于是他平平无奇地度过了一天。
随后是第二天,第三天,
每天他都躺在街边,无论吃饭亦或睡觉。
人们问起他这样做的理由,他提出了第二条公式:
「做人应当像箩筐,不要装太多东西。」
他随脚踢翻一个空箩筐,有人赞叹他的智慧。
久而久之,躺在街边的人变成了一群,
每日聊天、晒太阳,除此以外再无事业。
直到某天,人们毫无征兆地散去,各奔东西。
若要问起不再躺平的原因:
「箩筐终究还是要装东西。」
学派创始人笑着回应。
这是刻录在石板上的巡猎时刻,天谴之矛尼卡多利的神迹。
无数人都曾见证过,征服者追猎天空的身形,
雷电扫过它的肩膀,双翼的眷属撕咬它的手臂,
无畏的纷争之神无暇擦拭金血,
以百支洞穿云翳的长矛作为回应。
于是天穹的百眼巨鸟尖啸着逃离,
胜利父跋涉过山峦和沟谷,
追猎那霸占了天空的,傲慢的仇敌。
从翁法罗斯的起点到终点,
如倒转的雨滴落入天空的长矛照亮黑夜,
刺入大地的雷枪亦永恒轰鸣。
模仿着神明,天空的祭司与悬锋的战士相向而对,
直到将另一方消灭殆尽,这场猎杀都绝不会止息。
年轻的猎人请停下脚步,前方并非你我的猎场,
在这片骸骨之森中,猎人反而才是猎物。
那只断臂的雄虎,曾遭人类屠戮全族,
逃过一劫的它,却意外获得瑟希斯的祝福,生出智慧的双翼。
身着金甲的悬锋军人,高唱征伐的战歌,
箭头沾染毒液的拉冬游侠,令百兽胆寒。
雄虎引诱军人落入深潭,寒冷的潭水淹没金甲,
它还借助浓雾躲避箭矢,一口咬断游侠的脖子。
嘘!是脚步声,我还嗅到了空气中仇恨的气味。
跑!全力奔跑,森林之主开始捕猎了。
来一杯吧,独眼的家伙,
我的上一位「客人」和你长得倒挺像。
那家伙掳掠了临近的村庄,
他们掏空了钱袋,换回一颗分离的头颅。
还有红发的贵族,他羞辱了一位青年,
将他比做比老鼠还低贱的动物,
灰黯之手的长船上,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只要你能付出代价,
我能用绳子慢悠悠地,绞死不可饶恕的恶徒,
当然,也能用短剑,杀死伟大的英雄。
我的前辈说,干这行,
就是在灰黯之手的河里游泳。
说得吓人,若不身在这灰黯的年代,
谁还愿意干这该死的活路?
你定不曾见过,克吕达玛斯的子嗣如何为他复仇,
受天父庇佑的勇士,归乡后却被兄弟扼死。
夜莺最早听到塞纳托斯的呼吸,
十角奇兽嗅出凶手,大地兽为养育者哀悼。
它们回忆少年在山峦上,手托雄鹰的姿态,
在原野上唤来狮群,托载英雄们前行。
锋狼的舌尖还残留着血的味道,
在他们一同落入陷阱时,由他所给予。
你定听闻,某位从不杀死猎物的猎人,
他的弓箭只会射向为害世间的仇敌。
少年豢养的兽群,仍远远守卫着故乡,
在森林下,埋葬尽不义之徒的尸体。
浇灌大地的金血,有一缕属于潘塔罗伊斯,
他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可以射穿万步之外的敌首。
旧忆的牵绊,在他手里划为箭镞,
需要多么沉重的人生,才能划为呼啸而过的箭风。
他曾踏上拉冬城外的高峰,凭一己之力抵挡数千大军,
目击者说,那哪里是箭,简直就是漫天暴雨。
对待伙伴,他也会用弓弦作琴,
奏出只有英雄才配拥有的葬歌。
但他没有从背负的记忆中获取教训,
当箭矢指向高天之上的艾格勒,结局已经注定,
最后一箭贯穿天地,却难逃折断的命运。
有一些孩子极其不幸,他们生来就是复仇的工具,
这些孩子又被称为孤童稚刃,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一瓶毒药,一把匕首,这就是他们童年的全部,
翁法罗斯最优秀的杀手会传授他们技艺。
直到孩子被金主买下,去完成肮脏又危险的任务,
试想,哪位大人物会害怕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呢?
正是利用这个弱点,匕首如羽毛般划过脖颈,
当侍卫反应过来时,地上只留下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是孩子自己,那瓶毒药为此准备,
既然目标已经死去,他们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朋友,快跟我们走,去欣赏巡游乐团的演奏,
带上最好的蜜酿和熏肉,让耳朵和味蕾同时享受。
他们的音乐能令世间众生动容,
矜持古板的乡绅听了翩跹而舞,
身经百战的士兵闻完满面泪流,
就连那不通音律的聋子,都对演出赞不绝口。
你说有要事在身无法抽空?
也罢,反正他们终年在翁法罗斯各国巡游。
大地兽牵引着四轮车,你老远就能听到美妙的歌喉,
乐团是欢乐的使者,忧愁的天敌,
哪里有愁眉紧锁的人,他们就往哪里奔走。
啊!我听到了演出的前奏,那么再见了朋友。
我年幼时曾仰望过一尊雄鹰。
它挥舞钢筋铁骨的双翼,遮蔽天空,
它睁着怒火中烧的双瞳,审视大地。
那对黄金铸成的巨爪,如同天上的第二轮太阳,
后来我才知道,它是日冕不死鸟的天敌。
当我年老时,又与雄鹰相遇,
曾经统治天空的生灵,趴在尘土里奄奄一息。
翅膀满是破洞,眼睛失去光明,
连那金爪子也遍布时光的锈迹。
看来持续数百年的猎杀迎来了终局,
神鹰敌不过恶鸟的生生不息。
就当我感叹之际,鹰的身体燃起熊熊烈火,
于那金焰之中,崭新的身躯撑开双翼。
孩子,你吟诵的长诗里,可有这位英雄?这座墓碑的主人。
卡提忒斯,在众英雄踏上逐火之旅前,就闻名遐迩的战士。
捍卫黄金谷的石巨人,熔岩锻造的身体,
承载着吉奥里亚罕有的愤怒。
盘旋在泼利斯上空的银色巨鹰,尖啸震颤心脏,
连艾格勒也无暇讨伐的怪物。
她把流水引向山谷,冷却的巨人身形崩裂,
她站在风车顶端挑衅,风轮绞杀俯冲的巨鹰。
如今,人们只记得她在同哀地里亚的战争中陨落,
却遗忘了,百年前的英雄,也曾在狩猎海兽时高喊她的名字。
与你的吟唱不同,这是个严肃的话题,事关裁决的标准。
律法为翁法罗斯之根本,不得动摇。
平衡为万事运行之准则,不容僭越。
我们用两把剑替代它的托盘,惩戒一切不公,
以联盟诸邦的审判为依据,代行已陨之神的职责。
你我皆知,受审判者乃无罪之人,
可这并不意味,他不应付出任何代价。
你大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裁决不是公民大会那样的闹剧,
星月不会因诗歌调转方向,律法也不会为死亡流泪。
请走吧,你不是第一个来求情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让我来讲述一群隐匿的存在,骇人听闻的传说。
就连扎格列斯也难以琢磨的,无影无踪的刺客,
当英雄陷入疲惫,将羸弱的侧面暴露,
狩猎英雄之人,他们的短剑从神像的阴影中刺出,直入咽喉。
有人说,他们是泰坦的眷属,
因英雄刺杀诸神,故诸神降下惩戒,弑杀英雄。
也有人说,他们是公正之秤的代价,
因英雄换取神的火种,故神明带走英雄的鲜血。
当然,也有人说,不过是人子的匕首,
因金血的异人篡夺权柄,故凡人带来刀剑和毒药,为尘世带回和平。
我曾在冬日邂逅一位独行的战士,大雪也无法熄灭的火焰。
那疲惫的女人将我从死亡中拯救,逐火者中罕有的悬锋血脉。
她来为胜利父摘取荣誉,凭锋利的长矛,
与其余诸神的性命。
她是个典型的悬锋人,擦拭去凝聚成冰的鲜血,为逝者合上眼睛。
「愿战士们的灵魂归于尼卡多利麾下。」
她蔑视地拒绝了我的邀请,独自踏上了弑神的苦旅,
你真相信人能弑杀泰坦吗?哪怕雅努斯的半神已宣告预言。
「当然,即使我会死去,也终将有悬锋人斩下神明的首级。」
悬锋的战士历来讲究荣耀,
偷袭、诡计,都是可耻的卑劣行径。
然而有这样一位士兵,他从不正面对敌。
要么事先布下天罗地网,要么干脆自阴沟里出击。
有人说他曾在多洛斯学艺,有人说他是扎格列斯的卧底。
可是他所带领的大队,总能传来胜利的消息。
忍无可忍的同僚提出决斗,
他则把决斗的内容换成比试射艺
——准星必须对准自己。
同僚被这大胆的提议吓到,请求他先做示范,
他泰然自若地扣下扳机,
弩矢擦着脸颊嵌入墙壁。
「不好意思,打偏了。」
这是刻录在石板上的智识话语,裂分之枝瑟希斯的神迹。
埃杜利亚的少女在诞生时,智慧便超脱常人,
她将百年间留下的难题尽数解开。
已无疑问能困扰的少女,找到瑟希斯的圣树,
傲慢的她向瑟希斯祈求一个问题,
倘若泰坦也无法难住自己,
自诩穷尽了世间知识的人子,便能证明,
自己比神明还要睿智。
瑟希斯提问,翁法罗斯之外有什么?
茫然的少女愣在原地,三天三夜亦无法解答。
问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神明微笑着摇曳枝条,它亦无从知晓。
承认自我的愚钝,正是它比少女更睿智的地方。
你是来看表演的吗?可惜,戏偶师已经走远了。
男人的一只手用木头和钢铁组就,残存的上臂,
仍能看到累累伤痕。
他那神赐的罐子将泥水化作清泉,
还有只悬浮在半空的木鸟,供他来往飞行。
最厉害的,当属与他同行的人偶,
它们一个披着长袍,一个手握宝剑,
自称是宫廷里的魔法师和骑士。
他修好了坏掉的水车和乐器,治好了老人的病疾,
却没收下一枚硬币。
他坐在台下,和我们一起,可目光从不看向木偶,
仅是落在捧腹大笑的孩童身上,直到乘着木鸟离去。
别跑!——赫利塔克?来得正好。
别愣在那里,快帮我抓住那只奇美拉,
本来挺乖的,尝了口莲食学派送来的零食,
现在都还在闹腾。
小心它的爪子,别看它个子不大,
那玩意儿比拉冬人的矛还锋利,
忘了提醒你,它的尾巴有微量的毒素,
从伤口开始,你的腿应该会麻痹几天。
我花了好大的精力,才这把这小祖宗培育出来,
守在树边的时候,整整默念了一千次瑟希斯的名字。
能培育出如此的生命,比起打仗,果然还是树庭适合我,
喂!不是要我讲点什么吗?你怎么走了?
墨托达罗斯,我们绳结学派的骄傲,也是耻辱。
骄傲,是因为这位学者流淌着金色的血液,
即使数百年过去,他的诸多奇思妙想仍启发着后来者。
生铁和绳子在他手里变成行走的机械,
工程学教科书因为他的出现而增厚一倍。
耻辱,是因为他不将发明用于造福社会,
却要跑去参加那黄金战争,
瑟希斯的智慧成了尼卡多利的枪戟,
多少城邦因为他的创造分崩离析,
而他本人,也与自己的发明一起化成灰烬。
如今只有从那些艰涩难懂的手稿中,
才能一睹他的惊世才学和勃勃野心。
你去过南方的沉思之森么,那里曾经有一株神树,
它拥有远远高于人类的智慧,门下的信徒无数。
它甚至宣称自己懂得比瑟希斯更多,
这招来了神悟树庭的不满,但前来辩论的贤者无一获胜。
神树抖动浑身翠绿的树叶,得意洋洋,
作为地上最聪慧的生灵,它甚至觉得自己能理解天上的知识。
粗壮的枝干向天空生长,在大地投下一道无限长的阴影,
就在穿越那朵最高乌云的一刻,天雷将它劈成两半。
那片静谧的森林,如今只留下火与灰烬,
你若想获得一点智慧,可以去寻找它燃烧的残枝。
愚蠢的学徒,停下你们那错误的思考,
瑟希斯在凡人的心田间播撒智慧,
而你们却妄图在大脑里收获果实。
可怜的学徒,放下你们手里的实验器材,
诸神已经赐予我们五感,
又何必借助外物来辨别真相?
其他学派的理论和方法只会教你们发现知识,
而赤陶学派会告诉你,所有知识早已存在于你的记忆海洋,
你要做的仅仅只是拾取它。
放下所有的的观察、推演、逻辑,
尝试用心灵去感受、倾听、想象。
让世界剥离它名为物质的虚伪外衣,
令万物回归最真实的模样。
你可知在神悟树庭之外,还存在一批不被承认的学者?
他们不关注现有知识的传承,
只在意世人未曾知晓的领域。
他们将求知视为人生的苦旅,
身披荆棘,脚踩独木桥,
不仅须忍受煎熬,稍不留神还会粉身碎骨。
无论是黄金血的秘密,还是泰坦本身的存在,
甚至是那人人避之不及的黑潮,
皆是他们求知的方向。
如此亵渎的行为,必遭到神罚的苦难,
几乎所有学者都在研究稍有进展时遇难,
或被泰坦信徒围杀,或离奇意外死亡。
可他们依旧如飞蛾扑火一般,奔向那永远解不开的答案。
可别笑老恩勒我无礼,实在是停不下手头的工作。
以天空与烈阳为基准,锻造出钢铁的飞鸟,
螺旋工坊尚未焚毁的年岁,萨库曾四季如春。
我们的造物足以媲美天空祭司的城邦,
推论的公式连绳结学派也远道来求访。
破灭终至,翁法罗斯亦如天空日渐黯淡。
但螺旋的子嗣仍行走在大地上,背负沉重的行囊,
穿行于苟延残喘的城邦,修复断裂的机械,
重现业已消逝的技术、知识和思想。
此世曾受我主照耀,而我等将为它带回,
曾遍及此世的理性与睿智之光。
想必你一定听过那句著名的翁法罗斯谚语——万物都系在一根绳子上,
但你可能不知道它出自绳结学派,
那些埋头在算稿里的数学家,竟然是天下大同的支持者。
绳结学派的创始人经过精密的推演和计算。
提出万物的本质是一堆数字,
而之所以我们与蚂蚁不同,只是因为数字的排列方式有差异。
就像绳子上的绳结,只是位置和系法不同,
按照这个说法,我们如蚂蚁,泰坦如我们。
可是我就纳闷了,既然万物都是数字,
那帮数学家为什么还要吃面包喝蜂蜜水,
直接吃他们的算稿不就好了么?
我的表亲蒂泰尼,是守望沙漏的记述官之一。
岁月的指尖划出河流,让时间在其中流淌,
大地静默地陪伴着世人,承载千载的时光。
他们从河畔淘来沙粒,当它从沙漏中落下,
承载的历史也得以释放。
它曾是阿卡索斯的短剑,被战争卷携,
受冥河侵蚀,在水中迷离了百年的时光。
它曾是埃普斯的石雕,随纷争陷落深渊,因嬉戏的奇兽被洗刷至此。
由大地与岁月降下的赐福,自沙粒中解读出过往,
他们笃信,只要仍有人在读着翁法罗斯的故事,世界便永不灭亡。
嗨,吟游诗人,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瑟希斯以圣树之姿降临世间,睿智深藏在根系与果实之间,
何为药,何为毒?唯有智者懂得辨别。
神明以甜诱惑世人,它们虽必需,一旦过度便腐蚀,
所以,它以苦考验心性,要触及真理,
唯有调理平衡,摒弃口舌之欲。
平淡的饷食,乏味而苦涩,却为你我塑造健康的身躯。
纵欲的暴饮,逞一时之快,为害一生,绝非自然之理。
药圃中的植物因阳光与雨露才能生长,
人就像破土而出的嫩芽,若过度汲取,根系便会溃烂。
不必多言,在血亲的根系里,我们已知晓你的来意。
在刻法勒创造人类以前,仙女木便已遍及世界,
与无知的你们不同,我们的理性扎根于大地,
智慧如雨露在其间流淌,即使凋零,也终有新生的种子传承。
我们仍能记得,
瑟希斯的灵智教导我们如何舒展叶片,如何思辨自我,
来往的学者曾被我们质问至沉默,
树庭最初的贤者,因我们的低语而灵光乍现。
那场弑神的旅途,若你想要知晓我们的答案,就侧耳倾听吧,
花瓣落入土壤,死亡成就新生,失败也绝非终结。
据传在遥远的黄金世,巨龟仍行走于世间。
它也曾是大地的造物,比大地兽更加庞大。
日与夜都为它赐下祝福,阳光和月光为它的壳刻上花纹。
人们在它身旁建立城邦,听它口吐箴言、分享智慧。
巨龟讲述的故事比年轮更加久远。就连那头掣地的巨龙,也曾被深深吸引。
它教会人们翻动土壤、辨别矿藏,观察日月与星辰的轨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某天,人们发现它的身躯化作了岩石。
因为它已奉献出所有的知识,只剩下自己的胸膛。
于是一片树林自它背上诞生,
时至今日,茂盛依旧。
「教室不应为学者所独享!」
神悟树庭中,一伙学生突发奇想。
他们偷印讲义,将资料带出课堂。
印不了的,便徒手抄录,免费发放,
惠及贫民、流浪儿、乃至不识字的老妇。
每当幕匿降临,学生与受惠者们便会聚在一起,
探讨今日所学,让知识的枝条肆意生长。
更有胆大的学生,直接将外人带进课堂。
伪装成奇兽、盆栽,乃至窗边的雕像。
一位教授在教室里宣讲,一群人在教室外借光。
对于此等闹剧,教授们颇有默契:
「启蒙愚者,本就是贤人的天职。」
诗人间流传着一则消息:
有学者从遗迹中挖出了一卷羊皮,
上面记录着一行古老咒语。
它可以杀死世间任何人,
只是要先把代价收取。
谋反的野心家念出了它,
希望能如愿咒杀皇帝,
隔日仆从打开房门,
却发现了念咒人的尸体。
街头的乞儿念出了它,
祈求惩罚奴隶主的罪行。
叮铃铃,叮铃铃,
那恶棍几乎转瞬暴毙,
而代价只是碗里的三枚铜币。
「难道这咒语还有分辨是非的魔力?」
听众们大声议论,又摇头叹息。
若是这咒语果真存在,
大地哪还有这么多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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